本科毕业论文:《互联网时代直接民主的机遇:对等网络》

今天刚刚完成了本科毕业论文终稿,题目是《互联网时代直接民主的机遇:对等网络》,是在大三学年论文《维基百科去中心化的类直接民主的概况、基础及其意义》改的。CYU四年不学无术,写完以后无力吐槽,直接贴摘要。还有“信息对称”部分,没有写进去,待以后补完。

论文PDFThe_Opportunity_of_Direct_Democracy_in_the_Internet_Century_Peer-to-Peer Network

内容提要

当国家的规模发展到一定程度,直接民主就被认为是不切实际的。因此,资本主义革命后,大多数现代国家都建立了代议制民主。而互联网时代的对等网络革命极大地降低了直接民主的制度成本,为直接民主创造了新的可能性。

目前,维基百科和比特币是对等网络最突出的代表。维基百科指向信息/知识权力,而比特币则撼动国家传统的经济/货币权力。它们都以P2P的自组织结构承担了人类社会的一部分管理/运作,并表现出引人注目的稳定性和先进性。

本文尝试以维基百科、比特币为例,用政治学的理论和研究方法解释为什么对等网络可以实现低门槛限制、广泛参与、去中心化的直接民主,并进一步研究这种现象对于未来人类社会的发展具有怎样的意义。

【关键词】维基百科 比特币 去中心化 自组织 对等网络 直接民主

另外再贴一下和周枫老师往来的邮件,此外去年还贴过大三学年论文时给周枫老师写的邮件。一年来论文的构思和修改过程,基本上都在这些邮件里面了。

2013年4月23日 致周枫老师

尊敬的老师:
您好!
抱歉拖延了两天才完成初稿。
我的论文还有大约三分之一的文献资料没有整理进去,目前有九千多字。文中维基百科的特点部分还需要改写,P2P、自组织等重要概念我还没有给定义。还有结论部分需要进一步提炼。不过最糟糕的是英文的Abstract,我自己的能力有限,恐怕要找外语系的同学帮忙。
论文的排版我已经按学校的要求做好了,不过脚注的格式与学校的规定不同,因我需要大量引用维基百科等网站上的线上文档,而学校的规定没有给出引用电子文献的标准,所以我仿照了一般期刊上的脚注格式。
请老师审阅我的论文初稿,尤其是帮我看看逻辑机构、框架上面的问题,以便及时修改。感谢您的帮助。

2013年4月26日 致周枫老师

尊敬的老师:
您好!
我已将二稿的PDF和DOCX文件一并发来,方便您批注。补充了一些参考文献,并改善了初稿中最后出结论的时候的逻辑不严密的地方,比如补充了P2P网络和直接民主的定义等。英文的Abstract还没有改,但我已经请外语系的朋友帮忙了。
现在我自己觉得,主要的问题在于我的论文在政治学理论应用上比较薄弱,这也是我自己能力有限所造成的后果。政治学著作,我读过的,能用在这篇论文上的,只有米歇尔斯的《寡头统治铁律》、达尔的《论民主》、勒庞的《乌合之众》,而且还是反着用。这样在理论上,我的论文显得不够有深度。书到用时方恨少。
关于参考文献的问题,所有的中文论文和大部分的英文资料我都读过。但是有几个大部头著作的引用,我没有时间去读文献了。所以想请教老师,能否给个转引的格式示例?我在网上搜索,这个做法因为人家一般不推荐,所以就没有比较规范的例子——一般都是建议直接去看原文,避免使用二手文献。
祝工作顺利!

2013年4月27日 周枫老师回复

XXX:
你这篇论文应该是很有独创性的,一些提法和看法都很大胆,以至过于大胆,我不知道学界是否有其他人提出过类似的观点,如果互联网诞生的直接民主确实是一个问题或趋势,应该会有不少人关注。但是,从你引用和开列的参考文献看,似乎没有人有此看法,把互联网的民主特征加以政治学的解释似乎是你一个人的大胆构思。你的精神是可贵的,我非常支持你的独创性尝试,某些想法和阐释不乏精彩之处。但是,互联网的民主特征毕竟与政治学上讨论的民主不完全是一回事。我以为,最关键的区别是,政治民主及其决策涉及所有人的利益,因此会形成权力的角逐和冲突,而互联网没有这个问题(你已指出了这一点),与人们的利益没有密切的联系,因而民主的参与多是自愿的,易于形成心平气和的氛围,不会是你争我夺的局面。网络民主是一种特殊的民主,很难用于政治上。政治系统有它自身的内在因素,为网络系统所不具有,所以两者很难类比。当然,这都是我的看法,不影响也不反对你的大胆构思,你可以不必修改,也没有时间修改了。而且,我提出的问题关系你论文的全局,无法作局部修改,就让它保持现状吧。
论文题目不大好,“P2P网络”这一词过于生僻,到文末才作解释,影响读者的理解。“类直接民主”也很拗口,而且没听说有这样用的。直接用副题又不能涵盖你要突出的民主涵义。我建议用“互联网时代诞生的直接民主”,仅仅是建议。
所有的引文文献都可以列入参考文献中,包括外文文献、期刊文献。
转引格式一般是:引文出处+转自:转引文出处。

2013年4月27日 致周枫老师

老师:
您指出的问题是确实存在的。我选的这个方向,大陆政治学界还没有人做,我实际上要将一个新的对象/领域引入到学界的视野。因此我需要更严密的逻辑和更有说服力的材料。我估计国外肯定已经有相关的研究,我会再搜索一下,如有跟我同样主张的论文应当会有很大帮助。
论文题目起得拗口,主要是我自己还没有明确方向,但昨天晚上我突然发现,哈耶克有一本《货币的非国家化》,取向同我的想法有不少一致的地方,但也有根本的不同。
实际上,我之所以想写这个题目,根本上是源于我的政治立场。我将自己定义为“自由左派”,但并不是托派,也不是西马(有人开玩笑称西马,尤其是国内喜欢西马的人文学科学者,属于“文艺左派”,他们有一颗文艺的心,有西马的趁手理论工具,见到什么都先给它来上三板斧批判批判),实际上跟现有的定义,尤其是跟国内知识分子的分裂、对垒没啥关系。我自己给的定义是“自由主义不足以成为我的信仰,但自由主义是我的底线”。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我认为自由主义只是一个起码的最低限度——但很多人在主张自由向度后,对其他方面就不再言说,或者至少是淡化了。我不同意这种做法,我认为这是政治上的“环保主义”,只是在维护自然界最初赋予人类社会,乃至一切生命的原生态。我认为人类有可能,也有责任进步到一个“光明社会”(乌托邦),这个过程是渐进的、积分的,这个目标类似于数学上的极限,将永远无法彻底达成。我认为马克思最核心的观点是剩余价值和私有制是人类不平等的根源,他没有能够提出解决方案,如果照他在《共产党宣言》上开出的清单,那现在北欧就统统都是共产国家了。后来的列宁及其徒子徒孙,开出的方案是由所谓无产阶级政党/国家来统一进行分配,以此来保障人民的自由和平等,并实现发展。这种不可救药的乐观主义,和对“党”宗教般的虔诚,现在看来当然是幼稚得可笑。
但我这几年关注互联网的发展,我看到了激动人心的趋势。互联网就像人类社会的一个阻力为0的实验室,它开出了非常美的“幻之花”——然而,它的意义将不仅仅局限于互联网。它预示着现代民主的一种可能性。诚然,政治是关于权力和利益的分配、妥协,不同的政治制度是在自由、平等等几个维度上取的不同平衡点(就像数学上的坐标系);而互联网,看起来太单纯了,缺少冲突,安静得不正常,好像跟“政治”没关系。但实际上,这是一种成见,好像只有人们聚集在一起又分裂为不同集团,用和平或者暴力的方式,去获得某个地域的统治权力,并以某种主义去施行其统治,才算是政治。在这种过程中,胜利者/统治者,是统治一切的,从信息到教育到货币到税收到战争,国家的“主权”涵盖了一切。我在论文中说“全社会可以通过多层次的、结构及目的简单化的扁平架构小型组织之间的相互作用实现民主治理”,可能这句话太单薄了,没有表达清楚。我的意思是,维基百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做一部中立的自由的百科全书,其组织结构/层次也非常简单;比特币就是要重新发明货币,比特币的系统里连管理者都没有,是数学上的算法在管理其运行;推广下去,国家的许多职能,都能通过这样的目的单一的扁平系统去运行。这些系统内部,是去中心化的,而系统和系统之间,也是离散的、去中心化的;民众可以有多个身份,是多个简单系统的成员,他们也可以不参加,搭便车。并且,这种趋势不一定是取代性的。比如社交媒体的出现,在美国已经发展得非常成熟,解构了媒体的传统权威,人们仍然需要CNN,但不再仅仅是CNN了。有一些国家职能,比如战争,可能永远也无法在这种系统上运行。但没有关系,可以是混合的系统,国家的权力被限制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不发行货币、不收税、不控制信息的流通、不确立并维护意识形态的国家,也就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国家了。
回过头,再说马克思和哈耶克。哈耶克的《货币的非国家化》,其实已经是经济学领域而不是政治学方面的著作的,但没有关系,本来就是相通的。他认为货币权力归于国家,是经济动荡的根源,他主张私人发行货币,自由竞争。实际上就是追求纯粹的市场经济,而我在论文中也说到了,市场经济就是一个P2P系统。那对我来说,马克思就是直接求了极限,哈耶克给出了可行的路径。在过渡阶段,我们可以追求尽量小的财产差距,减少有产阶级利用国家权力对民众的剥削,减少权力的集中让民众能尽可能多地参与到国家的治理。如果真的可以有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各尽所能各取所需的社会,那到达那样的社会的路径,必然也是需要经过这样的渐进过程的。简而言之,“共产主义的积分“。
但我所看好的P2P,跟个人主义的市场经济,还是有区别的。P2P更强调共享,“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比如P2P下载,一般是有一个人开始做种上传,其他人下载的同时也在上传,最后不断有新的个体加入,下载的人数越多,下载的速度越快。在系统的运作上,P2P系统跟市场经济非常相似,但两者的出发点/基本假设是不同的,一个是理性的经济人,向内收敛,一个是同样理性的经济人,但他认为开放会给所有人包括他自己带来更大好处。两者适用场景不同,比如信息、社区的公共设施,可以趋向于开放;而财产,大家仍然倾向于独占。开放系统会有一个搭便车问题,但目前为止,成功的开放系统对搭便车都表现出宽容,因为系统对这些行为有很大的承载力。
以上观点,在我的论文中都没能很好的表达,P2P可能的发展空间,同时也会是它的局限性——它仅适用于非独占、非排他的领域。另外这种复杂自组织系统,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达到临界状态以后,不一定会出现正向的涌现,也有可能出现崩溃。
我的论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一直在谈现象的意义,而没有谈出现这些意义的原因。我在这方面的观点其实不算新颖,就是互联网的发展降低了大规模民主制度的交易成本,但我还没能在文中给予充分的论述。
基于此,我准备重新组织论文的结构,增加一个新的章节(论述意义的原因)。老师您指出,网络系统还不是跟政治系统同级别的概念,我是同意的。但我这篇论文,并不是仅仅要描述现有的网络民主,而是要指出这些现象的意义,即开启了现代民主的另一种可能性,P2P革命的影响将远远超出互联网的范围,它的模式是可移植的。所以我基本同意您对论文标题修改的建议。
另外,可能是敝帚自珍吧,我希望能尝试发表这篇论文。毕竟这其实是我大学以来,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可能由于我被没有经过正规的、充分的政治学基础培养,我的思维是非常“野路子”的。但我相信,我所选取的这个方向是很有价值的,学界主流也很快会关注到这个领域。因为互联网不仅仅是一个工具,也不仅仅是一个虚拟空间,它很快将成为人类的生存领域,而这个转移正在发生并且越来越快。论文的前半部分,即对维基百科和比特币的描述部分,前人的研究已经不少,把这部分压缩掉以后,内容将可以控制在4页以内。我不清楚自己的论文有多大的可能性能够发表,毕竟话题非常新,而我的论述也并没有那么深入。如果不太可能发表在CNKI索引刊物上,那我会尝试向研究机构或青年学者自己编写的非正式出版物,或港台那边的刊物投稿。不知道老师有什么建议呢?
由于我要到今年10月才能毕业,因此毕业答辩后还会有不少时间继续修改论文,如果老师能同我合作写这篇论文,我想应该是可以成功的。我的局限就在于我没有良好的学术功底,我的想法只是一个个冒出来,但我没有驾驭的能力。不知道老师是否愿意帮助我实现这个愿望呢?您对我的这个选题,有没有兴趣呢?诚然,这与您以往在政治哲学领域所做的研究差异很大,但您或许也可以做一个全新的尝试?
我很期待您的答复。
祝好。
XXX
2013年4月27日
P.S.
对我来说,比特币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数学上的纯粹的美。

2013年4月28日 周枫老师回复

XXX:
你这句话“自由主义不足以成为我的信仰,但自由主义是我的底线”很精彩,我今后写东西会把它引用上去,但是会注明来自我的一个学生。
我鼓励你将这个主题继续研究下去,但是我对这个主题实在外行,参与不了。我建议你找我院的肖峰老师,他好像也在研究这类主题,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联系。
你的探索精神很可贵,也是很有智性的那种人。我希望你今后能够发挥你的特长,找到机遇,大展宏图。

2013年4月30日 致周枫老师

尊敬的老师:
您好!
我已将论文修改完毕,并将终稿的DOCX/PDF文件发给您,请您最后审阅一次。如无问题,我就打印出来,交到系里,作为我的毕业论文。
上次您提到,马克思主义学院的肖峰老师,可能对我这篇论文所关注的领域更熟悉。我之前并没有上过肖峰老师的课,在学校网站上查了一下,确实,肖老师研究的科学哲学领域,和我的这块联系更紧密。不过,考虑到我和肖老师并不认识,我不太好意思拿我这样不成熟的论文去向他请教。
本科四年,就快结束了。这篇论文,是我在中青院做的最认真的一件事(学术上),尽管水平很有限,但最后能尽一次全力,也算无遗憾了。
我很感激您,和其他老师,对我的指导和帮助。以后参加工作,也会继续学习,踏实做事,真诚做人,不辱师门也。
祝您假期快乐,工作顺利!

7 comments

  1. ChoJemmy说道:

    惭愧了。好好向你学习,这篇我存着,慢慢学习。

    1. 夕月木说道:

      为何你每次说话都这样客气……感觉好像大叔~

      1. ChoJemmy说道:

        这是实话实说啊,你文章写得少,但精。另外,我不要做大叔。

  2. 企鹅说道:

    吼啊!!学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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