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或许真是中国的“天降伟人”

今日报载,美墨达成新的自贸协议。墙内反对派自然又是一番阴阳怪气的太监腔。我原来读王岐山与福山谈话纪要、李稻葵主持的“2018中国与世界思想对话会”实录,虽觉得美方还沉沦在意识形态自欺欺人的那套,但也觉得中央层面还未有十分清晰系统的理论创新,习的“一带一路”和“全面深化改革”、“三大攻坚”、“中国制造2025”,还只是具体的施政纲领。“中国梦”和“人类共同体”,水平很一般,更是体现出中宣部的孱弱。因此,对中国未来前途也是有忧虑的。

但贸易战开打半年多来,形势让我感觉到乐观,不是小好,而是大好。关键就在于川普分不清首要目标,想要大小通吃,如此战略眼光真是中国之幸。

实际上,贸易战虽然撼动了国内“中产”,借邓公“韬光养晦”要今上签澶渊之盟。但不过是又一次既得利益集团的“祖宗之法不可变”,这些人生怕碰坏了自己的坛坛罐罐,掀不起风浪。

表面上,川普以中国为头号对手,并以瓜分遏制中国后的“大饼”为号召。这本是天子率诸侯伐无道,应该很吓人才对。

然而,细究起来,却发现川普的制裁大棒,打在所有主要贸易国身上,原则只有一个,“America First”。党媒说,减税是寅吃卯粮,制裁是让美国消费者买单,而川普则抬出“微笑曲线”,美国人民也非常支持川普。这看似不合理,实际是因为双方都只说一半的事实。

其实美国复兴制造业,复兴的主要是能快速容纳就业的传统制造业,这是选举政治的需要。三个支柱:化石能源、钢铝、汽车和机械制造。

  1. 化石能源,咱们本来就缺,所以咱们这边发展绿色能源是既得了里子又得了面子;川普扔了环保大旗,一方面损害美国声誉,一方面降低国际油价。好事。
  2. 钢铝,我们对美出口早已受限,矿石进口自澳洲,污染却留在国内,而且我们大基建周期已过,自己就在去库存。钢铝关税,受损的主要是加拿大和墨西哥。
  3. 汽车产业,国产汽车虽然在国内市场近几年有望取得突破性成长,但出口国外是不敢想的。这方面,打击的是墨西哥、日本和欧盟。

那么,我们对美出口,除去一些加工制造业,最重要的朝阳产业是什么呢?就是家电、数码消费品和半导体这些。关税清单上,其他的不过是零零碎碎,凑个吓人的大数而已。家电确实是加税了,也确实增加美国消费者负担了,但数码消费品和半导体并未加税,也很难加税,因为会严重影响全球产业链,并且这两个领域中国优势太大,很难转移到第三国生产,强行加税只能增加美国消费者痛苦指数。

这里先小结一下,美国目前的贸易壁垒,是打击了盟友,但许诺给他们的瓜分中国的“大饼”,川普还是留在国内自己吃了。譬如家电,制裁了中国,却并不给墨西哥,而是给国内的惠而浦。

那么,印度、越南,会不会趁着贸易战机会发展呢?答案恰恰相反。本来中国的许多产业,以及外资,在市场规律作用下,已经开始转移。可贸易战一打,人民币汇率自然就跌,川普大王最看重的“实体产业”中国自然难以对美出口了,可是川普大王不敢下手的领域,中国货的价格反而更便宜了。就算是那些劳动密集型的血汗工厂,中国也通过“一带一路”,转移到东非四小龙:埃塞俄比亚、坦桑尼亚、肯尼亚、吉布提,这四个国家GDP每年两位数在增长。这样印度、越南,一方面在加工出口贸易的环节受到东非的挑战,一方面向上产业升级又被更便宜的中国制造压制。

再看对中国施压的市场对等开放和知识产权保护等,有很大一部分,中国本来就要开放,有一些是不可能放弃的如至关重要的产业政策。中国一方面是加快开放,一方面又对美设限,以至于开放的成果倾斜给欧盟日韩。中国一方面,对欧盟日韩做了拉拢的姿态,另一方面,这些国家的竞争力远远不如美国企业,他们被眼前的实惠吊着,既不敢跟中国撕破脸,实际又捞不着多少好处。

要说川普对中国,完全没打出伤害,那也不对。伤害最大的,就是阻止我国对外投资。搞得我们手上大把美元难以购买到战略资产。但“买买买”这种取巧的模式,本就不能指望西方能纵容多久。而且,川普当选在美国、澳洲、加拿大掀起右翼排华浪潮,又打击了我国富裕阶层移民转移资产。正好将功赎罪啊。

所以,总结起来,川普在全世界搞事,一方面伤害了传统盟友(欧盟日韩加拿大),一方面促使新兴国家中的美元回流。这虽然改善了美国的经济,推高了(或者说延续了)美股牛市,但却抛弃了自己一手建立的国际规则,动摇了“罗马治下的和平”,严重打击了有希望在不同领域跟中国竞争的印度、墨西哥、土耳其、越南。中国名义上是头号目标,实际上受损不大,反而得到外界刺激推动自身转型。而美国人民得到了什么呢?他们以牺牲社会总福利的代价,“补贴”了美国早已失去比较优势的传统制造业,虽然暂时提高了就业,但减税造成美国债务攀升、收入不平等加大,而这些都不能帮助酝酿美国精英期待的下一次科技革命。

实际上,短期的干扰最终会回归市场均衡。人民币贬值势头企稳后,原来投机避险的热钱又将重回投资价值更加显现的中国市场,而不是刚刚被搅乱的其他新兴国家。而美股牛市创造历史的同时,也说明未来的收益下降、风险上升。

当然,川普大统领的算盘,好比“星宿老仙,法力无边”,先扔出坐下弟子挡挡伤害,吸干他们内力,再跟对手决战。可惜,他这个宏伟计划,虽然足够他再次连任,却未必能够支持他再搞一次“星球大战”的愿望。美国1%阶层笑纳减税大礼包后,很大概率只会借着贸易壁垒、战略对抗在国内搞点军工能源,躺着捞快钱。美国资本家,跟中国资本家没什么两样,有轻松钱赚谁愿意去冒险?就算美国实现科技革命,那也伤不了中国。中国本来就还没爬升到美国产业全面对抗的阶段,现在还只是慢慢在吃日韩欧盟的市场。

所以,川普的问题,就在于想得太多,像蒋介石剿共,又想剿共,又想让地方军阀跟共匪狗咬狗,他再来吃掉军阀做大自己。结果自己果然做大,可是共匪却跑了。这个战略的格局,超不过《让子弹飞》里的黄四郎:豪绅的钱如数奉还,百姓的钱三七分成。可惜,中国不是流水的“县长”,而是要改天换地的“麻匪”。

那么,我们设身处地替美国人想想,他们应该执行什么战略呢?

中策,是奥巴马、希拉里的TPP,割肉饲虎,让利给小兄弟们,自己付出国内产业空虚的代价,换来华尔街财团全球化扩张的利益。这虽然会伤害铁锈州的工人阶层,但能遏制或至少延缓中国的崛起,美国还能像暮年的大英帝国一样,做多几代人的“自由主义世界”虚君。川普觉得,这种做法,拖延几十年还是会葬送美国霸权,还让国内民众很难熬,他不屑。

上策,则是直面国内不平等的根源,联合欧洲左翼遏制资本的跨国套利,打击医疗和保险寡头,减少军备开支,将宝贵的资源投入到教育、基建更新和社会保障。20世纪美国正是向左转,才变成灯塔国;而今美国也唯有投资美国人民,才能开创下一次科技或产业革命。可惜,这既不符合财阀利益,又不符合美式自由主义的教条。

实际上,美国的社会结构、身份政治已经腐化到如此程度:全然无力革新真正的弊端,而放任意识形态构筑的假象自欺欺人,以“公平贸易”之名,行以邻为壑的民粹之实。以其无道,必致速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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